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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極只下五月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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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林火山






會看這部大河劇,並非因為口碑,而是肇因「移情作用」。上個月先看了《怪胎刑事》(ゴンゾウ)這部好戲,喜歡內野聖陽的演技,經資料收集發現這咖很厲害,學經歷皆了不得,早稻田大學政經系畢業,電視電影的作品不多,但在舞台劇非常活躍,有很紮實工夫。看到《風林火山》是由他主役飾演山本勘助,激起我濃厚的興趣。「獨眼又跛腳的浪人山本勘助,精研兵法,最後成為武田信玄軍師的一生傳奇」,光這樣的形容,就讓人好奇度飆破表。
 
 
@超水準的製作
 
此戲最亮麗的表現在三領域:「演員好、腳本好、音樂好」。
 
歷史故事本身有史料做架構,大綱既定,就要看劇本如何表現。大森壽美男這位腳本家我覺得很傑出,能把對白、劇情推演得極好,而步調節奏亦流暢,導演應該也居功厥偉。信玄與勘助的互動、勘助與由布姬的內心交流、還有重臣板垣信方、甘利虎泰所諍的字字句句,都能深擊觀者的心。
 
音樂方面,大河劇配樂達人千住明續擔重任,主題曲、插曲配樂等等,水準都沒話說,我特別偏愛主題曲,幾乎每集片頭都不會快轉,一定要聽完主題曲才甘願一探劇情。
 
片頭的整體製作,我感覺劇組特別用心(會不會是因為,此劇是為紀念原著作者井上靖百歲冥誕所拍攝,故用心度+1),影音及字幕的搭配,相輔相成更勝於一般日劇片頭的製作。一開始由內野聖陽朗頌山本勘助最愛的孫子兵法這段:「其疾如風 其徐如林 侵掠如火 不動如山」,他聲音很棒,完全發揮出一位舞台劇演員的水準,由丹田發出的渾厚音量,粗曠又富磁性,襯上低沉而蠢動的背景音樂,在朗頌完後,音符立即拉高,雄壯節奏加上萬馬奔騰,配合的是部份劇組名字,B段變為輕快柔和,就剛好是演員名字出場,印象最深的是中段急轉慢板柔軟,戰爭畫面突然變為一朵花落下,那平穩的4拍是為女主角而存在的,名字多停留了幾秒。最後音樂愈拉愈激昂,收在最高潮,讓聽者內心澎湃不已。片頭看50遍也不膩,我每集都在最後一個音落下時很想鼓掌讚道:「お見事~」。
 
我不曉得其他大河劇是否都有這般水準的片頭,因為這只是我看的第二部,不過,至少在我上回看《源義經》時,就沒有這樣的印象。
 

@最完美的一集
 
「兩雄之死」(第28集)我看了兩遍。一直在想,是什麼樣的team用了多少心血來拍這集,才能騙我看兩回?
 
當信玄走偏鋒聽不下眾人勸戒時,兩位重臣甘利虎泰及板垣信方不約而同地做了犧牲自我的最壞的打算,要用非常手段來喚醒主子。
 
甘利深入敵營,假裝依附叛軍,但不擅說謊用計的他,註定失敗,在斬敵方主帥之首不成後,逃出敵營,一路被追殺,萬箭穿心,撐到板垣面前時才倒地,板垣此時方知甘利也跟他做了一樣的決定,傷心卻帶著覺悟的微笑對他說:「我隨後就去陪你了」。放下摯愛的同袍,板垣與村上軍隊殊死對決,以假扮信玄的陣仗來掩護信玄主陣,但以寡擊眾,壯烈戰死。
 
信玄在山頭上目睹一切,軍師山本勘助知道二位大將之所以這麼做,是想以最少的兵力犠牲,讓戰事結束,讓主陣可以撤回養兵。所以力阻信玄去救愛將,悲憤地勸主子:「你要讓板垣白白犠牲嗎?」眼見其陣亡,信玄不斷呼喊其名,「い~た~が~き~」聲聲悽厲而絕望,悔不聽老臣勸,讓上天奪走他兩名愛將。
 
看到這集時,我淚流滿面,或許在劇情上,不脫老套的古裝劇悲壯鋪陳,但就是有辦法把戲拍到無論是演員、對白、場景氣氛營造皆震撼滿場的水準,看戰爭劇情打打殺殺時居然會讓人感動哭出來,劇組人員這份功力讓我讚嘆不已。
 
無獨有偶地,因我進度較日劇達人同事快,跟他預告28集超級好看,我並沒有說出我的看戲反應,而他看完這集後,我問他:「怎樣?超讚吧?」他居然說:「厚,兩行淚落下…」這樣的回答真是有點意外,我以為是我太入戲了,沒想到所見略同,同事為了這一集,男兒之淚輕彈,真是難以言喻的感覺。
 
題外一章,飾演板垣信方的老牌員千葉真一,居然選在「板垣壯烈成仁」這集放送的第二天,宣布退出演藝圈。角色消失的同時,演員生涯也謝幕,眾人震驚!
 

@演員個個帶勁飆戲
 
內野聖陽的演技其實不用再多著墨,就是衝著這點才看戲此的,他眼睛就是會演,無論是悲苦、堅忍、驚駭、猜疑、失措,或是對由布姬想愛卻須隱忍,超難演的內心戲,皆是上乘表現。聽說他在此戲裡已經把自己的音量降低了,不若舞台劇那般洪量,真看不出來,我還是覺得他發聲好有力。
 
飾武田信玄的市川龜治郎也是厲害一咖,很陌生的名字讓我古狗了一番,發現他是歌舞伎名演員,有深厚的底子。他把武田信玄一生的心境轉換,在表情上詮釋得極好,從年輕時假裝紈褲子弟、只沉溺在風花雪的放浪樣,到當上一國之君、想成為仁民愛物好君主的炯炯有力眼神,而後變得跟自己父親一樣四處侵略、擅算計的陰沉模樣,這三階段變化,演來入木三分。可能本身是歌舞伎演員的關係,他有一種獨特的演戲方式,有時候覺得近似歌仔戲演員的表情與身段,但是又恰如其分,很有味道。
 
女優主役是由柴本幸飾演的由布姬,柴本幸這位女演員我也是「倒著看」,先看了她演的《鹿男與美麗的奈良》,才回頭來看她出道主演的第一部戲──就是《風林火山》。雖然柴本幸出身演藝世家,但慶應大學畢業後才出道演戲(此戲的主役們怎麼學歷都這麼優呀?市川龜治郎也是慶應卒業的,跟柴本幸是文學部的先後輩哩!)出道第一部戲試鏡就被選中主演NHK大河劇的女主角,很不容易,我覺得她表現得相當好,甚至比後來在鹿男的表現還好(咦,這樣不是退步嗎?)無論是由布姬與信玄的對手戲,或面對勘助的特殊情愫,以及由布姬堅毅剛烈的本性,這等火候實在感覺不出是她的處女秀。
 
 

@還是有不喜歡的……
 
忍不住想提一下:我實在討厭上杉謙信這個人(就連飾演上杉的Gackt我都不喜歡,噢,我一定會被Gackt粉絲打,許多不看大河劇的年輕人就為了他才湧進來看風林火山的)。上杉謙信打心底認為自己就是正義的化身,參與戰事就是替天行道,是佛祖要他來除掉世上大奸大惡之人。這種假正義之名行討伐之實的傢伙,實在令人反胃。
 
上杉謙信口口聲聲說,看不起武田信玄四處侵略的行徑,然後因為鄰邦求援,他就撈到了藉口,出兵與武田蠻幹起來,說自己是在解救這塊土地上的苦難人民,但同樣是武力、同樣在戰場上殺生,難道他的殺生才是佛祖的慈悲嗎?相較之下,能赤裸裸地顯現野心,機關算盡地擴張領土的武田信玄,我還覺得夠氣魄。(咦,上杉的自以為「正義」怎麼好像台灣某政治人物啊?七百萬票的什麼動物…)
 
戲的另一個小小的缺點是:最後幾集的川中島4次合戰有夠悶,且真的49集就夠了,拖長到50集,用回憶來灌水,尾巴完全遜掉(要不是勘助戰死的片段及信玄以軍牌神奇地擋了上杉三刀,這兩段挺精彩,還稍能把最終回撐住,不然……)
 

@與《怪胎刑事》的妙呼應
 
在看此戲時,感覺與《怪胎刑事》有幾個微妙的「對照」隱藏其中,很有意思。其實,在順序上是《風林火山》先放送(2007年),接著2008年才演《怪胎刑事》,我看的順序正好相反,回想起來,兩部戲的有些小小的呼應。
 
兩戲都有女優池脇千鶴,在《風林火山》裡,她飾演武田信玄正室三條夫人,她很討厭內野聖陽所飾的山本勘助這位軍師,但在《怪胎刑事》裡,她飾演的佐伯杏子卻與內野聖陽所飾的黑木俊英有刻骨銘心的愛情,這種對比性的安排,很難說製作單位沒有一點「故意」(我猜的啦……呵)。
 
另外,日劇天王同事提醒我一處。在《怪胎刑事》裡,內野聖陽在警局器材室打混的時候,常常裝幼稚地拿棒棒糖起來吃,他很喜歡做一個動作:用棒棒糖遮住一隻眼。同事說,內野聖陽很會做這種暗示性小動作,他用棒棒糖遮一隻眼搞笑,其實是在讓觀眾回想起,他去年演的獨眼龍山本勘助。
 
 
@醍醐灌頂的解惑
 
跟據一些史料專家的查證,日本戰國時代未必有山本勘助這號人物,我邊看《風林火山》邊想,那我要用什麼態度來記憶、學習這段歷史呢?其實,這也是長年以來我看待歷史最困擾的地方。
 
從小到大,讀了許多中外歷史,到底有多少真實性?至少台灣史的部份,我們就被國民黨寫的偽歷史課本餵到大,誰忠誰奸、誰功誰過,難以論斷,那我們應該相信哪些部份?而我們的中小學生讀這樣的課本,意義在哪?如果它有不真實的部份,難道把它當神話故事、野史小說在背頌嗎?但誰又能證明哪個部份是真實的?史料誰都能寫,唯有過往的人們才知道真相,而政治的黑暗,也恐怕無法讓當時的人們正確地判斷事實,這一路推下來,總讓人有「為什麼要把不正確的東西背進腦子裡」的困擾。所以,我歷史始終讀不好(當然,記性不好也是有關係)
 
然而,當我對日劇天王同事提出山本勘助可能是虛構的這件事,卻得到了某種程度的「開釋」(不愧是當年以乙組榜首之姿考進台大歷史系的高材生呀),他笑笑說:「就是虛構的,才好看」,這個說法聽來簡單,但感覺非常深奧啊!
 
我對歷史這個東西,可能太鑽牛角尖了吧?執著於「不是事實,就不能信它,也不該把它背進去腦中」,但是讀歷史的人卻覺得「正因為史料中有各種說法,才顯現出研究歷史的趣味性」。而觀看歷史劇,因為有虛構的野史加料,才顯得更精采。這樣的態度,是我從沒想過的,很高興在看此劇時,經由劇情討論讓我長年的疑惑得到解答,真是意外的收穫!
 

@給翻譯拍拍手
 
很難得的,這次「兔子」的翻譯不但很優,而且是優到不行。其正確度以我聽得懂的部份,幾乎都沒有問題,很少看到打錯字,或是斷句很怪的字幕,非常流暢。甚且能輔以成語,或文言文的方式適切表達,婉如在看中文的古裝劇。印象很深的,在劇中某處曾使用「大人此語振聾發聵」這樣罕見的成語來表現,令我吃驚。這回似乎委託了很夠水準的譯者。~~或許大河劇用字難度很高,連聽懂都很不容易,更別說翻成中文了,不找精熟一點的專家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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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心得寫得真是太長了,也寫很久,從第40集開始,我就著手構思,不斷地修改。也罷,反正是很長的大河劇,心得報告也長篇大論相互輝映一下好了!能耐心看到這裡,給你豎大拇指!難得寫那麼多,大家就多擔待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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